十五                            BY:伊吹五月    

 
 “什么？！”尤拿·赛兰的怒吼在议政厅内响起。“这次是多少人？马上派军队镇压！！”
 “赛兰阁下！已经来不及了！有一部分人冲进来了！这次的抗议比前几次都有组织秩序，好象

有人在策划领导！请您先离开这里！”
 杂乱的示威呐喊声已经传进了办公室。赛兰脸色发青，其余的人也都不知如何事好。
 “可恶，怎么能让我好不容易得手的权力就这样无效！”他一拳砸在桌上。
 纷乱的脚步声，门砰然撞开，赤手空拳的民众涌进来，愤怒并兴奋地召唤其他同伴。
 “你们做什么！我是奥布的代表尤拿·罗马·赛兰！统统给我滚出去！”他因害怕而失控。
 
 一个响亮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
 “你胡说什么！奥布的代表，会与大西洋联邦签定那种无耻的条约，把自己的国家给卖了吗！

”
 这个声音的质问，令所有的人怔住，既而引起更多更大的回应。
 “说的对！”
 “奥布是中立国！谁要投靠大西洋联邦！”
 “你不是我们的代表！”
 赛兰大吼：“我不是？！现在我就是这个国家的代表！我的权力是至高无上的！你们谁都无

权指责我！”
 “一定要我站在你的面前，你才能搞清楚，谁才是吗。”
 还是那个声音，响亮沉稳。
 赛兰寻声望去。人们惊惶地望去。
 卡嘉莉·尤拉·阿斯哈，蓝白相间的军装，英姿飒爽。

 “对强者妥协，出卖自己的祖国。无视民众的要求，进行残酷的暴力镇压。放弃治国原则最终

被自己的人民唾弃。这就是你想要的权力给你的馈赠，尤拿。”卡嘉莉一步步逼进，散发着火一

样的光芒。“你输了。”
 面对真正的代表，赛兰瘫软在了地上。
 “她到底是谁？？”
 “这次游行抗议不就是她带领我们的吗？”
 “好强的气势……不是普通人！”
 “我想起来了，我见过……”
 “啊，这个人不就是……”

 卡嘉莉微笑着转过身来，面向发出质疑的人群。
 “我是乌滋米·纳拉·阿斯哈前代表的女儿，奥布国现任代表，卡嘉莉·尤拉·阿斯哈。”

 两天后，重新执政的卡嘉莉，在全世界媒体的现场直播下，撕毁与大西洋联邦的盟约，宣布

奥布会继续保持中立立场，并将将不结盟的原则在奥布宪法中进一步完善规定。
 
 “啊啊……果然马上就收到了宣战声明呢……大西洋联邦还真是心急。现在对付扎夫特都力不

从心了，能分出多少兵力到奥布呢。蓝波斯菊的领导人是不是在用脑子想事啊。”
 卡嘉莉托着腮倚在落地窗边，一脸漫不经心的无奈。
 “但是，不愧是卡嘉莉呢。这次抗议组织得刚刚好。”拉米亚斯赞许地和基拉相视一笑。
 “跟大西洋联邦是免不了一战了。不过可不要小看我们奥布！父亲托付给我的责任，现在终于

是我真正履行的时候了。”
 卡嘉莉凝视着窗外的落日，一切都是那样平静的金黄，渲染出眼底不易察觉的一抹透明的鲜

红。将要溢出的温热，被自己硬生生地逼住。从基拉可以看到的角度，她的肩线有轻微的僵硬。
 用旁人听不见的低喃。
 “……反正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放不下呢……”
 团起的左手，那枚戒指似乎又回归故事的开场。它的银色美丽得令人窒息，却是灰暗而绝望

的存在。

十六

 
 “这是目前部署在奥布领海边境上的军队数据，基拉看看吧。”
 基拉接过去，神色凝重起来。
 “没想到还能聚集起不少的人，看样子真的是下了狠心了呢，大西洋联邦。这可有一点棘手啦

。”卡嘉莉马马乎乎地把桌上一大堆赛兰留下的文件推到一边，大部分都是关于他滥用国库资金

的统计资料。
 “要是硬拼的话，奥布是不会输的，不过倒霉的是老百姓。父亲大人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了，我

半夜一定睡不着觉。基拉一起帮我想办法吧！”
 基拉忽然被点名，一惊之下一个踉跄。“哎？！……什么想什么办法？”
 “真是的，救救你的姐姐嘛！”卡嘉莉就是一拳过去。
 “……姐……”
 此时拉米亚斯走进来。
 “托了回奥布的福，大天使号现在又精神十足了。这次真是死里逃生，我们这群人个个命大呢

。”
 “啊，辛苦了，拉米亚斯舰长！”卡嘉莉做出郑重其事的样子伸出手去。
 “哪里哪里，阿斯哈代表才是！”拉米亚斯板着脸很配合地握住。
 基拉有些哀怨地说：“好象只有我什么忙都没有帮……”
 三人都忍俊不禁。

 与地球军的战斗很快爆发了。只守而不主攻的奥布反而始终占着上风。原本应付扎夫特就很

吃力，现在又临时组织军队硬着头皮来攻打奥布，地球军免不了军心涣散，一个多星期下来，投

降的士兵大约就有五分之二。加之扎夫特一方在直布罗陀的几场中小战役中乘胜追击，直逼联邦

阿拉斯加总部，联邦对这边的补给始终短缺，奥布的胜利指日可待。
 
 “啊……再让我睡一下嘛……”
 “卡嘉莉，有很重要的事情。”
 睁开眼，基拉的神色非常的不妙。
 “刚才在港口那边的第三分队，被一架MS全灭。现在已撤退了，去看看录象吧。”
 卡嘉莉从基拉的眼中看到不祥，心突然抽紧。一种奇怪的预感。

 屏幕上显示一台黑蓝相间的MS，在空中准确无误地连开三枪，三台MA应声坠落。左转，凌空

后翻，右手拔剑，左手收枪，俯冲，地面指挥塔拦腰截断，转向，由右侧升空。高难度的操作。
 而这一系列的动作优雅又凌厉。
 不可能。
 卡嘉莉心里只剩了这个想法，呼吸停止，脑子里嗡嗡地响。
 许久，基拉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去年演习中，只有一个人做过这套动作。”
 那时卡嘉莉骄傲地看着驾驶员完成了这套规定动作表演，在新学员的掌声中腼腆地微笑。然

后他看到在远处看他的她，温柔地招手走来。
 现在这分毫不差的，连习惯性地轻微地收左臂，都一模一样。
 胸口突然剧烈地痛，咳得喘不上气。

十七

 怎样被基拉带回来，有点不太清楚。眼前只是那一转身，那光剑的收缩，长刺，给她最深的殇。

 “代表！第八陆军机动队发出求援信号！已派第二队支援！据说是一架无资料MS……”
 基拉上前，被卡嘉莉阻住。
 “让我去。”

 交战。
 他的每一次动作都毫不留情，仿佛那驾驶室里的不是他，然而愈加对峙，愈加熟悉他的每一次转身和

下一次进攻的方向。
 终于联络进他的频道。
 还没开口，那边就是温柔而冰冷的一句：“谁？不要在战斗中突然切进来。”
 然后礼貌地关闭。
 喀的一声，把她已到嘴边的呼唤生生封住。
 突然明白又不明白地明白一件事。为什么每次想着泪水早已流干，又为什么流干再流干。这样一次比

一次接踵在眼角的泪涌，为什么总也流不完。这样下定决心了几次，为什么幼稚总是更多。
 因为他和她总是面对面地，上演咫尺，天涯。
 
 天空中闪耀返航的信号弹，他犹豫，然后转身，片刻而长远地从她视线中消失。
 
 “……果然没有看错。但这是为什么？”
 大天使号上的气温骤然降到冰点。基拉不解地皱眉。
 “过不了多久，战斗又会开始。现在的他是个完全的杀人兵器……我们要怎么办？这是怎么回事？”
 拉米亚斯却是悲哀多过焦虑的表情，缓缓开口。
 “若是我没有猜错……他在地球军那里，受到了和穆一样的待遇。”
 两人惊异的震动。
 “哟，我的名字叫做尼奥，不过如果是美女，很荣幸能给我个昵称。”
 一直在船上悠哉的穆，挂着和以前一样的笑走进来。
 拉米亚斯并不看他。
 “好吧，尼奥先生，请问你加入地球军的时间？”
 “哦，这个嘛……他们说是七年前呢。”
 “他们？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也想知道呀，不过他们告诉我，在战斗中因伤失忆。说我是地球军上校，就这么简单。不信也不可能，不是军人我怎么会开MS呢？美女小姐！”轻浮的浅笑令拉米亚斯像以前一样恼火地叹气。
 “那么，你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记忆？”
 “啊……这个嘛，两年前吧。那时候醒来就在实验室里，后来就变成了上校。‘你是地球军军官，就算失忆了也要服从军令’——这么告诉我的。还给我看了我的资料呢。所以说啊，我是地球军的，不是你们说的那个穆什么的，拜托啦，美女！”
 基拉说话。
 “这期间你有和地球军以外的人接触吗。”
 穆不笑了。
 “真是个敏锐的人。没错，与狄兰达尔议长见过面。”
 所有的人愣住。
 “反正看样子你们不会让我回地球军，呆在这里挺好，又有美女对我一见……”他看看拉米亚斯阴沉的脸，马上改口。“实话说吧，那个议长跟蓝波斯菊的首领是有隐秘的往来的。我还作为代表，去过PLANT和他见面呢。”
 “其实啊我很讨厌战争的。坐在MS里总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一样的悲哀的感觉。”表情又变得不一样。
 “似乎曾经经历过什么难忘的事让我不想战斗了吧，一定是我失忆之前的事。说不定是跟美女小姐你的约会呢？啊哈哈哈哈……”
 房间里的人都用愤怒又诡异的眼神盯着他，他难堪得抓着头说：“说错话了么……”
 拉米亚斯突然就笑了。
 “快点回去你的房间，下次再跑出来，就关你进监狱。”
 “是是……”他耸着肩退出去。

 卡嘉莉和基拉都不说话。
 “我想，他也是被这样处理的吧。多半是那个议长的主意。策划的双重圈套，一定要把他跟大天使号分开，再各个击破。现在他应该是跟……穆一样，把我们，全部都忘了吧。”
 把我们，全部都忘了。把我，全部都忘了。
 那明明是他的声音，就算记忆被操纵，也还是原来的性格，原来的习惯。温柔地，礼貌地挂断他们的联络。用慈悲的语气，垂眉抑目，尽管冒失的人是对方，也错在他一样。
 下一次见面，会不会注定有一个人要选择真正地永远离开？
十八

 警报拉响，地球军再一次进攻。
 卡嘉莉出战。

 僵持了很久，尽管他厉害，但熟悉他的她也还是能习惯地避开他的攻击。
 是常常练习的动作，每一次她都被他制服，下地之后气愤又不服地拳打脚踢。
 这一次，她真是很努力。

 突然冒出来的一艘战舰，把僵局打破。
 大天使号上响起久违的声音：“这里是拉克丝·克莱茵！大天使号，好久不见！”
 歌姬之舰。拉克丝微笑还是一样动人心魄地美丽。站在她身边的，安特留·巴尔特菲卢特，然后是银

发、一如既往皱着眉的，和黝黑皮肤、迫不及待凑上来跟大天使号的CIC打招呼的两个少年。
 基拉笑起来：“欢迎回来——不过，伊扎克和迪亚哥是……”
 银发少年不满地吼起来：“可恶，我们来救你们的！还不快点道谢！”
 大家都笑起来。

 卡嘉莉直视着他。逐渐远离了主战场。不想他再伤害无辜的人，现在开始，是两人的战争。

（插一句：啊啊，接下来睁大眼睛看着！！SEED第24话，两人的战争-DESTINY版，豪华登场呀呀呀！）

 
 然而不久之后就开始恼怒自己的不小心。两架突然冲出来的MA打乱了她原本想与他单独作战的计划。

她与他的剑交锋，混乱之中他被击中，莫名其妙地，她也被拖了下去。
 
 “议长的那次讲话太匪夷所思了，说了那么多，就是想对地球正式宣战，还找那么个牵强的借口！可

恶，我真是受不了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拉克丝将话从龇牙咧嘴的伊扎克那里接过来，继续说：“我和巴尔特菲卢特先生把永恒号原来的成员

都秘密召集起来，去年我们就开始在L4上开发的新机体也完工了，正好赶上这个时候呢。巴尔特菲卢特先

生冒险去了一趟PLANT，就把伊扎克和迪亚哥也带来了。”
 迪亚哥笑嘻嘻地一直在盯着米丽看。这时候才接话。
 “也不光是因为维护和平这么责任重大的事情啦，我嘛……呵呵，伊扎克嘛……他比我还……”
 被伊扎克恶狠狠地踩了一脚，马上闭了嘴。
 
 “舰长！突然失去了与代表的联系！同时消失的还有那台不知名MS！”
 “没有其他的爆炸什么的，看样子，他们还没有生命危险吧。”拉米亚斯若有所思地对上基拉的笑。
 “如果是这样，我们不如相信卡嘉莉。有些东西他是不会忘记的，她会让他想起来。”
 “喂，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可恶，那个，卡，卡嘉莉怎么了？”
 众人吃惊地看着突然直呼她名字的伊扎克。
 “干什么啊，关心战局不行吗！可恶，快点告诉我！”
 “啊，‘关心战局’就是伊扎克跟我一起来的原因哦，为了这他连指挥官的白色军服都不穿了呢……

”
 “可恶，要你多嘴，滚！”

十九

 居然又落到一个荒岛上，还在驾驶着这么大的MS的情况下。要是基拉知道了会不会笑死她啊。

 从驾驶室里出来，踩上坚实的土地。这片公海上的小孤岛很多，一时半会要找也找不到。丢脸丢到家

了。刚才还又心痛又气愤又悲哀地想着和他的战争，这时反而傻了眼。
 从树林里走出来，俯视下面的海岸。海风吹过来的方向，她低头望去。
 穿战斗服的人，蓝发，背影矫健。
 他。
 然而清楚地意识到他现在不过是敌军与政治家的棋子。
 手探到腰间的随身武器，拔出。
 他听到声响，回头。还是熟悉到不行的绿色眸子，射出和那时一样，冷峻警惕的光。
 她开枪，不瞄准，手腕斜偏。一边提醒自己，别抖！
 他飞快地躲闪，慌乱中随身提包遗落。
 闪着寒光的武器。
 她纵身而下，急切地喊，别动。
 举枪指向他，他不出声，从脚踝拔出匕首。
 她挪到躺在地上的背包边，抬脚踢开。
 于是他找准时机，跃在石壁之后。
 她又噙上了泪。
 时光倒流。

 卡嘉莉捡起地上他的枪，夺眶而出的泪让她暗笑自己的傻。
 已经察觉他在她背后出现。
 回身，他夺下她第一支枪。
 再抬手，他捉住了她的手腕，然后被熟悉的温热，再一次摔出去。
他的左臂压在她胸口。她仰视着他冰冷的脸，他的右手举起，刀锋尖寒。
 然后她用尽全力叫了起来。
 上一次是害怕，这一次，是更多的害怕。
 上一次是害怕而流出了泪，这一次是更多的害怕而她却强忍着泪。
 他果然停住。
 她睁开眼。
 那一瞬间阳春白雪。落英溯洄。
 良久。
 
 “女的……？”他惊诧地，迟疑地开口。然而他确实地感受得到左臂下剧烈的起伏。
 傻掉了。
 卡嘉莉开始生自己的气，怎么搞的，怎么还是这一句话！第一次也就算了，这次又来！
 于是她没被他伤哭，却快要被气哭。
 “你，你怎么这样！”

 被捆得像个粽子，突然觉得自己总是那么失败。
 “你真的是奥布的军人么，那么惨的叫声，从来没听见过。”

 然后她落进水里，他扶她起身。
 “你没事吧。”
 天开始恰倒好处地下起雨。让人有重叠了时间的错觉。
 “螃蟹有那么好笑吗！”
 “不，在这方面见得少……喂，到哪里去？”
 “全身都是沙子，正好洗洗。”
 他走过来，解开捆住她的绳子。
 “反正你没武器了，也闹不出什么。”
 “衣服里……好像也有螃蟹进去哦。”

 她没有再回话。反正下了雨，流多一点泪，也看不出来吧。
 他温柔起来。
 “你……为什么哭？”
 她恼怒地瞪回去。
 “被螃蟹钳的！”
 你这个大笨蛋。

 平静地篝火。被树枝撑起来烤干的衣服。手边的杯子和粮食。雨后晴朗的月光。
 “你……你不把枪收起来不怕吗？”
 “等会儿被我抢了，到时候你就傻眼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是不服输。这家伙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还是一样厉害。
 “你笑什么！”
 “没什么，在想你真是不懂得吸取教训。”
 “想夺枪的话……就只有杀了你。”

 她看着他熟睡的脸。不久前每天都能看到的熟悉的脸。早上顽皮的偷袭，却被他抓个正着，输了又不服气，最后被他温柔地揽进怀里，再睡五分钟。（不是XXOO！！哭，只是睡，没有别的，表误会！）
 想到这里，除了叹气只有流泪，不符合她的作风，不许哭。
 但是，幸好你没事。幸好你还活着，能和我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
 每见你一次，就能多学会一些，控制自己的悲哀。

 故事不会回头重现。
 然而鬼使神差，怀着“我就不信”的想法，手又伸向他的枪。
 果然，最后会变成一模一样的对峙。
 她想，说到底，人还是你跟我呵。
 “那么你就开枪吧，扣下扳机的，将会是我。”
 她的泪纷涌。
 子弹上膛。
 枪响。

 “这世界上哪有人会把子弹上了膛的枪丢掉的吗！”他冲她吼。
 “真是的，你在想什么啊！”
 然后才发现她的穿着，两人兀自地红了脸。

 黎明拂晓，昨夜的遇难信号终于有了回应。
 她想，最后，还是要分别。他想不起她是谁，现在他不该知道她是谁。
 卡嘉莉轻轻地说，再见。
 我再也没有第二颗哈乌玫亚神的守护石。
 她想过，她微笑地说，我叫卡嘉莉，你呢。
 她希望他说出她一直在等的名字。
 可他现在会回答她什么？
 不知道。害怕。

 然而她走出去不远，却听到真真切切的呼喊。那呼喊让她再也止不住，泪流满面，回头看在晨光中和煦地微笑的他。
 他在她转背走出去不远，真真切切地呼喊。
 
 我叫阿斯兰，你呢？

 下一秒，她已在他的怀中。

二十

 
 “这么说，阿斯兰都能想起来了？”迪亚哥好奇地问。
 “不是……只是断断续续的一些而已。”
 “那为什么这么突然？”
 “受了一点刺激。”阿斯兰笑得有些暧昧。
 “哎？！”好几个人同时出声。
 “啊，就是在我把卡嘉莉摔出去的那一下，脑子里闪过些东西。突然知道了自己是谁，以及……关于那次落到荒岛上的全部事情。”
 “等，等一下！”卡嘉莉急切地打断。“那，那……说那些话……”
 果然，阿斯兰回答。
 “都是故意的。我想知道能不能想起来更多。现在我的记忆也只是一些片段，还不太清楚……”
 原来是自己中了他的陷阱，原来我果然是个傻瓜。卡嘉莉哭笑不得。
 “……比如，我们现在怎么在奥布？”阿斯兰环顾四周。
 集体沉默。
 “可恶！阿斯兰你这白痴！”
 “喂，伊扎克冷静点啦！”

 后勤的一个服务员匆匆地跑进来。
 “舰长！那个……那个被关起来的女孩，听说阿斯兰回来了，一直在喊要见他。”
 阿斯兰神色一凛。
 “就是那个，米亚·堪贝尔……”
 卡嘉莉清楚地感觉到了阿斯兰的颤抖。他吃力地，轻轻地放开了牵着她的手。

 “阿斯兰！阿斯兰你没事……太好了……”
 在他面前泣不成声的女孩，让他的心中再次充满了痛苦。
 一直想不明白他和卡嘉莉的分离，缘由在这。
 思念。醉酒。睁眼。是世上不卖的名为后悔的毒药。穿心痛。
 离开是因为背叛，遗忘是因为离开。背叛，又是为了谁。
 卡嘉莉站在他身后，回忆起那封让她丧失了抗拒那场婚礼的勇气的信。

 ——卡嘉莉，对不起，我……无法保护你了。

 阿斯兰抽回被米亚紧紧抓住的手。回过头。
 卡嘉莉看着这个她认为从不会软弱的人。才发现一但他软弱了，她怎么也拂不去他滑落的泪。
二十一

 甲板上的风吹起柔顺的金发。
 听见背后渐近的脚步。
 “喂。”
 不耐烦的、没好气的招呼。她笑。
 “伊扎克为什么要来？放着扎夫特军人的身份不管，自己的国家都不要了，可以吗？”
 “切，要你管。议长太让人失望了，我可不想再看到第二次创世纪之光啊。”
 “那你的家人……”
 “有什么关系，和平了不就没事了。父亲早就在战争中牺牲了，现在我的母亲是主战派……”
 伊扎克的表情暗淡下去。
 “伊扎克。”
 “干嘛啊！”被温柔的一声轻唤击中，不知所措。
 “虽然你很多时候很暴躁，不讲道理，凶巴巴的……”
 “你说什么？！”
 她面对着他，挂上灿烂的笑。
 “不过，你真的是个好人！”
 晴朗的天空，心情突然很复杂。有受宠若惊的喜悦，更是强烈的想要保护这个女孩的愿望。
 卡嘉莉又背过去，看无垠的海面上三两鸟群。
 “地球军现在明显在下风了，我看不要多久就能赢啦。阿斯兰也回来了，没什么好担心的，真是太好

了呢。真的。”
 伊扎克想，这确实是个很衬阿斯兰的女孩，隐藏自己真实想法的本事，丝毫不比那个现在一看到就想

揍一顿的家伙差。当时看到阿斯兰和她牵手又放手，她装出来的平静令人心疼。
 现在她居然还说没事，想把她也一并揍了。
 然而她是个地道的女孩子，尽管马虎、粗枝大叶，对衣着打扮完全没辙。但她有比谁都柔软的心。
 那么他该怎么做。
 “这场战争结束后，要好好地睡一天，不，两天！然后做什么呢，然后……呐，伊扎克你说……”
 “……！”
 回过头来的一刹那，被铺天盖地的温柔包拢。
 伊扎克一步上前，正对上她转回的笑颜。那笑颜迅速凝固。
 第一次知道保护一个人，令她安心在他怀中，是种怎样幸福的感觉。现在这个坚强脆弱的女孩就在他

的臂弯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第二次感受她的温度。比第一次陌生，她瘦了好多。硬挺的军装适合又不

适合她，他想她本该是个可以同普通女孩一样在阳光下奔跑大笑，有她爱着的男孩来牵她的手，把她一生

拢在安然中不受风雨的侵害。然而她还是一个国家的领袖，统千筹万，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然后孤独地清

洗染血的战衣。十八岁。女孩子。拥有了一枚戒指，和兑现不了的承诺。
 他想得都要落泪了。

 “伊，伊扎克……”
 她惊慌地，不安地想要挣脱。他把她搂得更紧，他的手可以轻易地环住她，扣得她动不了。
 “卡嘉莉。我希望能永远保护你。”
 我想做那个，能牵你的手，能把你一生拢在安然中不受风雨侵害的人。
 永远保护你。
 卡嘉莉不再说话。她听见的是另一个人在说，你由我来保护。她想是那个温柔地笑着的人，窗外是宇

宙中璀璨的光华，他拉住她，抱住她，卡嘉莉，你由我来保护。
 她的泪落下来。
 伊扎克知道，她想到的不是他。是那个温柔地笑着，现在渐行渐远的人，教她想放又放不开的，想忘

又忘不掉的人。那场雨，伤痕累累的他，将她紧紧拥抱，无论如何不让她受伤。
 肆无忌惮的泪，在他的怀中永远长不大地脆弱。
 卡嘉莉的手在伊扎克的肩上，却又不在他。
 两个怀着不一样痛苦的人，风中一样痛苦地紧锁眉头。

 不远的门边，阿斯兰长久地看着甲板上拥抱的两人。
 同时，这一幕也被基拉收入眼中。
二十二

 “阿斯兰。”
 被基拉叫住，停下来。
 “……”
 “刚才伊扎克和卡嘉莉……”
 “怎么。”
 “不介意吗？”
 “……我，不能给她幸福，总是让她难过，伊扎克反而比我有那个自信，不是吗。”
 “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算现在说出来，什么也太晚了。全部都是我的错。”
 “阿斯兰，你总是把什么都扛到自己身上。”
 “就算是这么说，我现在活着也只是在赎罪，同时又是犯着更大的罪……”

 
 三天后，地球军对奥布的“讨伐”结束，大部分地球军投降，奥布全胜。
 但同时，密涅瓦号也到达奥布附近，向大天使号发出谈判请求。

 “……名为米亚·堪贝尔，以拉克丝·克莱茵之名，欺骗PLANT政府及民众，现被贵舰俘虏。望交予我方带回处理。以上。”
 拉米亚斯念完声明。
 “议长才是在欺骗民众！这个‘拉克丝之名’是什么啊，明明就是他自己弄出来的，可恶！”伊扎克一拳打在桌上。
 “但是，他们也没有确切的理由来拒绝，不是吗。总之，先同意再说吧。米丽小姐，麻烦联络他们。”
 “是！”

 很快，密涅瓦号派过来的代表登上大天使号，米亚将被移交。
 她一直在拼命地哭。
 “好久不见，萨拉队长……不，阿斯兰！”
 露娜玛丽娅微笑着走过来，身后是跟随来的扎夫特士兵。
 “露娜玛丽娅？”阿斯兰迷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真是的，原来我是那么难记住的人啊！真失败！”她轻快地耸肩。
 “……对不起，最近有点迷糊。托议长的福了。”
 “……哈？什么啊。不说这个了，我来的任务，是将这个女孩带回去。”
 阿斯兰的眉头微皱。“带回去……要怎么处理？”
 “谁知道呢……她的身份被正式揭穿，大概不死也要终身监禁了吧。”
 米亚吓呆。
 “……不能通融吗！”阿斯兰紧张起来。再怎么说，是他的错。
 露娜又是那样莫测的表情。
 “为什么……阿斯兰要这样袒护她？”
 “我……”
 旁观的基拉，不禁看向卡嘉莉。而卡嘉莉的注意似乎却在窗外的云。

 “将她带走。”露娜叹口气，对身后的士兵下令。
 “阿斯兰！阿斯兰！不要！！”米亚抓住阿斯兰，拼命地喊叫。
 “米亚……”
 “阿斯兰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不要！！”
 “这是军令，堪贝尔小姐。”露娜面无表情。
 “阿斯兰！不可以！你对我做出那样的事，忘记了吗？！你不能这样不负责任！”
 露娜又开口：“对，阿斯兰你真不应该，连我都看见了。”
 阿斯兰不说话。
 米亚将阿斯兰的衣襟揪得更紧。
 “听见了吗，连露娜都看见了……哎？！”
 米亚突然不再哭喊，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露娜，不敢相信。
 “没错，我看见堪贝尔小姐你扶着喝醉了的阿斯兰进了他的房间，那他对你做了什么事，还用说吗？”
 所有人震惊，卡嘉莉咬着嘴唇。
 “你……你骗人……”米亚的声音都扭曲起来。
 “很遗憾，我没有说一句假话。如果你不信，我还可以说得更详细。我看见堪贝尔小姐你扶着阿斯兰进去……但你马上走出来了，对不对？更巧合的是，第二天我早起去练习射击，刚好看见你进入阿斯兰的房间，五分钟后因第二引擎故障，发布紧急通知，全舰人员就都集合了。阿斯兰也在。不想听了吗？那么请你来告诉我，这五分钟里，阿斯兰能对你做什么？”
 明显讽刺的语气。阿斯兰看着米亚。
 “……”她再没勇气抬头。
 “那么失礼了，把她带走。”
 
 刚才还紧抓不放，现在拖住他的重量突然消失。心上沉甸甸的一块被挖走，空空地叩响。
 脑子还转不过弯来。
 她承认了。原来被骗的是他。怎么这么迟钝。自己的事被别人蒙在鼓里。
 
 全部的人都傻在原地。基拉恍然大悟状。伊扎克和迪亚哥晕头转向状。拉米亚斯与拉克丝会心状。米丽无奈状。

 而真正当事的那两人，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十三

 “原来如此，难怪会有这么多事情……”
 想清楚之后，基拉做了总结。
 阿斯兰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迪亚哥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同时笑起来的还有又跑了出来的穆。
 “原、原来……哈哈，……原来阿斯兰你，哈哈哈哈哈，就这样被骗了……哈哈哈，太丢脸了吧，啊哈哈哈哈哈……”
 伊扎克恶狠狠地瞪了笑得直流眼泪的迪亚哥一眼，随即又撇开头不说话。
 “唉！年轻人就是这个样子，没经验当然就……”插嘴的穆耸着肩。（作者天真地看云，什么经验，偶是纯洁的小孩……）
 迪亚哥擦着眼泪又说：“真是太经典了，萨拉队长！是不是只要有女人睡在你身边，你就一定会负责啊！哈哈，要是我……”
 “甩都不甩就走啦！”
 和穆异口同声。
 背后，一同挑起眉毛的拉米亚斯与米丽。
 不负责任的两人，同时冷汗直冒。
 “……男人真是不可靠！”

 “说起来，卡嘉莉到哪里去了？”基拉转移话题。
 “啊，刚才一个人出去了呢。”拉克丝温柔地笑道，与基拉眼神对上，微微点了头。
 基拉明白了。
 “阿斯兰！”
 阿斯兰闻声抬头。
 “去找卡嘉莉啊。”
 基拉话音未落，好几只手很有默契地，不由阿斯兰出声，就把他推了出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阿斯兰这个笨蛋！这么容易就被骗，不愧是扎夫特的精英呢。
 卡嘉莉苦笑着靠着墙。
 ……总是这么温柔，对每个人都一样。那个时候就不能稍微冷酷一点吗，就不会伤害自己到现在了啊。
 但是。
 他就是因这温柔而优秀呵。
 现在她确信无疑是在笑了，很舒心地笑着。
 叩门声轻稳地响起。
 “那，那个……呃，嗯……卡，卡嘉莉……”
 迟疑的声音，怯怯地怕惊扰了她。
 阿斯兰也会有这样犹豫的时候呢。她笑着去开门。
 开了门，看进那双绿眸，又毫无防备地红了脸。
 “怎，怎么……有事么……”
 “啊，就是……嗯……”

 两人就扭着脸看地面，可爱得不行。

 “事情就是，阿斯兰是来向卡嘉莉解释睡在他旁边的女人是怎么回事！”跟踪来的迪亚哥忍不住从拐角处跳出来大声喊了一句，马上被三四只手扯了回去。传来好几下清脆的拍击声。
 还有咬着牙的低吼：“什么叫‘睡在他旁边的女人’！注意用词！”
 阿斯兰和卡嘉莉愕然地转头看着那一方，刚才似乎是米丽愤怒地把迪亚哥踢走了。

 她先收回视线，发现他又是那时看见从她发丝中钻出来的螃蟹一样，稚气十足的表情。
 美丽的绿色的瞳孔，深邃。
 她笑了。然后他也笑了。
 同时发出了笑声，两人禁不住地笑。
 
 “对不起，卡嘉莉。”
 卡嘉莉。卡嘉莉。

 这么久了，他终于又一次呼唤了她的名字。站在她的面前。像以前一样，用熟悉的口气，每天清晨叩开她的门，温柔地喊。日出的光华在他，一轮深深浅浅的蓝，温柔到窒息。
 温柔地一遍又一遍，然后像现在这样，把她温柔地拥入怀中。温柔的呼吸贴在她的发上，心跳也在她的耳畔清晰地响着。她想她也一样，她想那在她，他也一定听得见。
 她也想要念出他的名字，于是她抬头。
 恰倒好处，他的手伸过来衬起了她的下巴，俯身。
 阳光乖巧地照进来，云散风习，海鸥的轻鸣划过微漾的碧波。
 一个俯身的温柔。
 雨中他用尽力气将她搂住舍不得放开，悲哀地决绝地。那是和现在截然相反。
 现在是更需用一生，下一生，下下一生，轮回不停转，不能忘。
 一个俯身的温柔。
 她没有再惊异地睁大眼，眼中只是一片和暖。
 长长地，温柔地。

 卡嘉莉。
 呼吸在她的睫毛上。
 卡嘉莉。
 什么？
 这场战争……
 阿斯兰。
 嗯？
 我们一起。
 ……
 一定会没事的！
 啊。
 
 活下去，也是一种战争。

 她突然又笑出声来。
 阿斯兰低头。
 “怎么了？”
 “那个女孩……”
 “我……没有和她……”
 “不是不是，我只是在想……呵呵，果然就算是新人类，笨蛋还是笨蛋。”
 “哎？……说得也是呢，我就是个笨蛋。”
 “阿斯兰。”
 “什么？”
 “……”
 “……我爱你……”
 红着脸结巴地，说了出来。
 他再次将唇俯上去。
 “我也是。”

 一天一地的温柔。她在他怀中醉掉。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二十三

 “地球军的交换俘虏要求？指的是……”
 刚刚接到的声明，指挥室里。拉米亚斯的疑问。
 穆的脸色阴沉了一下。
 米丽担忧地接口。“是指弗……呃，是指上校……”
 “真是的，这个时候才来找我了呢。不会是狄兰达尔那家伙想我了吧。哈！”
 “要求以联邦那方俘虏的奥布军人与奥布俘虏的联邦军交换，并将大天使号上的上校也……”
 拉米亚斯不说话。
 “舰长……”
 她笑。
 “不是合情合理的吗。他本来就是地球军，老呆在这里，也是个不小的威胁哦。”
 “但是舰长……他是……！”
 “谁这么说。他本来就不该出现，本来他……”
 她的眼中浮起一层雾。
 “即使那些数据一样。现在他毕竟……”
 她转身走出去。用穆听不见的声音低低地说。
 “毕竟把我给忘了。穆·拉·弗拉达……么……”
 不该听见这句话的人，只久久凝视她离开的背影。
 他的手中握着的什么。长长的银链垂下。

 再醒来，夜幕已降临。
 均匀的呼吸声真实地氤氲。
 阿斯兰坐起身，身边熟睡的女孩安然地又紧张地拢着他的手。
 他只觉得好久没有这样温柔地笑过。
 只动了一下，卡嘉莉反而靠得更近。
 在喊他的名字呢。嘟着嘴睡着的样子，分明是个孩子。然而脸色总是苍白地，不像以前那样朝气。那么沉重的负担，她十八岁。
 阿斯兰伸手抚过散落一枕的金发。梦里她笑起来。
 任她攥着他的手，一辈子这样就好。
 那么美丽的，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卡嘉莉。”
 他喊她。
 “卡嘉莉。”
 不理。
 “装睡没有用哦，我知道你醒了。”
 “……哼！”眼还没有睁开，又红了脸。
 “卡嘉莉，我们结婚吧。”
 “哎？！”
 她惊诧之下坐起来。
 “啊……”
 看到阿斯兰半张开嘴，才反应过来。猛拉起被单遮住。
 “……流氓啊！”
 阿斯兰噗地笑出声。她一个枕头丢过去，阿斯兰边忍着笑边躲开。
 “……”觉得自己傻透了。“流氓”这个词，不是不该用在这个地方的么。

 “虽然会有很多困难……我的父亲，你的国家。”
 他看她的眼神愈加坚定。
 “我……不想再和卡嘉莉分开。”
 卡嘉莉伸手去，把他狠狠地揽过来。
 “卡，卡嘉莉？”
 “绝对会没事的！”咬牙切齿地，任性又坚信不疑。
 阿斯兰看着她脸上一片绯红，再笑。来捉弄一下吧。
 “那……有件事情要说。”
 “啊？”
 “卡嘉莉你……果然是个女生。”
 “……你！”
 想把这个温柔得近乎白痴一样笑着的家伙踹下去，还没抬脚，又被他拥进怀中。
 “不过，这个才是真正的卡嘉莉……我爱着的卡嘉莉。”
 

 “那么，真的要把……上校，把上校交回去吗。”
 “嗯……我们有什么办法呢。奥布的俘虏是交换条件，那些都是我方的军人啊。”
 
 穆倚在门边，不说话。
 拉米亚斯面对着满天繁星，同样沉默。
 
 “地球军的代表在奥布领海以东五公里处等候，舰长！”

 气氛史无前例地沉重。
 “要派代表去吗。”
 “不知道谁能去……”
 
 阿斯兰与卡嘉莉同时进来，惹得迪亚哥又开始窃笑。
 “我去吧。”
 
 基拉点头看着拉米亚斯。
 “我也是这么想……地球军方面，说不定还不知道阿斯兰恢复了记忆，那么……”
 穆接口：“我可没想过要回地球军啊，我喜欢这船上的饭菜，而且——”
 “还有我喜欢的那一型美女……”说着还装做漫不经心地朝拉米亚斯的方向挥了挥手。
 拉米亚斯无奈地摇摇头。
 “你毕竟是地球军的上校。回去吧。那么要拜托阿斯兰了。”

 目送两人乘坐的小型战舰及MA护卫队离开，基拉才发现卡嘉莉一直在笑，笑得有点傻，痴痴地。
 “卡嘉莉……？你还好吧？”
 “啊？啊——怎么了？”回过神的卡嘉莉，完全没有听见基拉在说什么。
 “哦~这还不明白么……阿斯兰做过火了啦！”
 迪亚哥还没说完，就被米丽揪到了一边。
 伊扎克轻轻地转过头来，遥远地看着他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曾经用双臂环绕的温暖。

 
 “那个……有事想要拜托你。”
 穆看着渐行渐远的大天使号，对阿斯兰说。
 

 “什么？！为什么连护卫的MA队都联络不上了？！”
 大天使号上一片混乱。
 “是的舰长！在与地球军接触之后，包括护卫队在内的所有人都失去消息！”
 “怎么会这样？！阿斯兰呢？没有回话吗？！”
 “与护送舰的通话被突然中断了！”
 拉米亚斯大惊。
 基拉与拉克丝也不知如何是好。
 
 “冷静一点！”卡嘉莉发话了。
 “我相信阿斯兰。不要着急。”
二十四

 漫长又短暂的三天。
 “代表！在领海以东有MA群发来的讯号！”
 从一开始就看上去比别人镇静的卡嘉莉，同样比别人都迅速地站起来。
 “马上联络。”
 “是！”
 “MA队正在返航！识别番号无误，代表！”
 “有其他军队——确认是地球军——在追击！”
 
 片刻，大天使号上空传来机械的轰鸣。与此同时，地球军战斗机悉数撤退。
 大屏幕上显示出蓝发绿眸的微笑。
 “我回来了，卡嘉莉。”

 “阿斯兰！”
 刚在大天使号上停机，从MA上下来，就被一团金色撞个满怀。直直地冲过来，结

果刹不住车，撞得胸口又疼又温暖。反应过来赶紧站稳，差一点被扑倒了。
 他低头笑盈盈地看着揉着下巴吸气的肇事者。
 “唷，好久不见。”
 马上被一拳瞄准，却落在肩上紧紧地抓住他。从上往下仔细地看。
 “阿斯兰你这个笨蛋！到底在做什么啊！我很担心啊！”
 “哦——”一旁传来恰倒好处出现，说话一针见血的迪亚哥的声音。“是谁这几天

总自信满满地说‘不要紧~~我相信阿斯兰’的呀……”
 “迪亚哥！”米丽也“恰倒好处”地总是与迪亚哥同时出现。一记敲在他头上，两

人热热闹闹地拌起嘴来。
 卡嘉莉才急急地想掩饰自己的口不对心，阿斯兰却变得严肃。
 “有重要的东西带回来。机密。”

 指挥室。
 “这是什么？”
 “从地球军军事机密档案中调出的的特一级加密文件。这是一段计算机自动监控系

统的备份记忆图象芯片……现在就放出来大家看看吧。”
 画面上是PLANT现任议长狄兰达尔与地球军及蓝波斯菊首脑同时出现。
 全员震惊。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的……”
 “他们的保密工作相当严谨。这份文件的原件和监控系统的其余三个自动备份都被

删除，仅留下保存得很隐秘的一份，只是为了防止议长耍花样。好不容易才拿到。”
 “阿斯兰一个人……是怎样做到的呢？”拉米亚斯用似乎已猜到的口气担忧地问。
 “这是上校……就是穆先生提出来的。他在船上告诉我这个计划。地球军对他没有

戒心，因此一到那边，他就以上校的身份下命令逮捕我。这件事让议长知道了，他最

多也只会知道我是因为恢复了记忆被上校发现才被抓。不会怀疑到上校。这样我就能

留在地球军中协助他。我被关起来之后地球军就不会管我了——现在他们与PLANT的战

场还乱着呢。于是上校和我一同找出这东西。花了不少时间，入侵了大西洋联邦总部

的中央总控系统核心。拷贝到芯片上之后马上就被发现并通缉了。于是上校收到命令

追捕我——当然，我就这样回来了。在这一段时间，MA护卫队一直在不远的奥布内海

待命。是我叫他们切断联络的。先骗了自己人，才能骗得了对方。”
 “那么……”
 阿斯兰知道拉米亚斯犹豫着的原因。
 “穆先生装做追击失败返航。他不会有事的。”
 “我想知道的是……那个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卡嘉莉也疑惑地问：“他既然是地球军军官，再怎么说，也该为自己的立场想啊

。”
 阿斯兰笑起来。
 “那个时候……就是穆假装追捕我，即将撤退的时候，他要我转告舰长……”
 “我果然是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男人，玛琉。”

 拉米亚斯倒退一步，靠在舰长的指挥座上，无声无息地痛哭起来。

 “现在地球军那边一定是一片混乱了。尤其是大西洋联邦那群领导人，这件事议长

应该也已经知道了。这可是不得了的事。这份文件如果公之于众，身败名裂只是最轻

的惩罚。他们想统治地球的愿望可要破灭了。所以我们也要尽快行动。目前他们肯定

不敢轻举妄动，但是绝对不能大意。”
 阿斯兰牵住卡嘉莉的手，坚定地看进她的火红的瞳孔。

二十五

 在第二天召开的奥布最高代表会议上，卡嘉莉提出了她的婚事。
 
 “什么？！阿斯哈代表你……”
 “对方是什么人？怎么能这样草率地决定！”
“阿斯兰，请你进来。”
 门开，她温柔请进他。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的视线交错，引来一片惊诧。
 “代表！请你解释这件事！”
 “身为国家最高领导，怎么可以和私人护卫结婚！”
 “没错！我反对！”
 两人静静地等着喧哗平息。
 然后他开口。

 “我的本名，不叫做阿雷克斯·迪诺。”
 顶着别人的名字，回不来真实的自我。戴着假面与公主跳舞，一生的承诺都是谎

言。骑士的剑为爱人而擎，是用坚实的臂膀而非虚无的盟约。
 我要以我，保护你。

 “我是PLANT前议长帕特里克·萨拉之子，阿斯兰·萨拉。”
 “因为不满父亲对自然人的战争决策，两年前就已在宇宙战舰大天使号上与阿斯哈

代表共同作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两年以阿斯哈代表私人护卫的身份在奥布生

活。尽管父亲是PLANT主战派的领袖，然而我对和平的渴望，与在座的每一位都是一样

。我不主张战争，厌恶双方无止境的厮杀。正是这样的愿望支持我选择奥布。新人类

也好，自然人也好，每一个生命都是同等的。我这样相信，相信世界总有一天会重新

回复到和平安定的状态，在那之前，我将与阿斯哈代表，与卡嘉莉一起，与奥布一起

，为这一天的实现竭尽自己的力量。”
 卡嘉莉始终微笑着站在他的身边。
 仍然是疑惑的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地不信任。
 “那么，在几天前与地球军交换俘虏时，获得的一样东西，在这里与大家分享一下

。”卡嘉莉取出芯片。
 狄兰达多议长与蓝波斯菊会面，密谋策划战争，利益交涉。
 清晰地拍摄下了对世界版块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合约书。
 卡嘉莉满意地看到在座每一位脸上震撼的表情。
 “这是阿斯兰送给奥布的，能改变世界的礼物。这份记录，能够让我们重新回到和

平的阳光的照耀下。”
 “狄兰达多议长与大西洋联邦及蓝波斯菊组织的约定，如今已被他想独霸世界的贪

婪而破坏。现在PLANT对地球军的做战，并不是为了和平，也不是为了实现那合约，而

是为了消灭反抗他的人。议长单方面失约了呢。光这一点就足够……并且我恐怕，狄

兰达多那帮人，已经知道这份文件被奥布掌握了吧。”
 没有人说话。
 卡嘉莉逆光站在晨曦中，威严而沉稳。
 “那么，奥布的公主与PLANT前议长之子的婚礼……将会有怎样的事情发生呢。”
 会议室里寂静得可怕。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她是以生命，履行她的责任。

 “卡嘉莉。”
 在走廊上望夕阳的她被他唤回思绪。
 “这样危险的事情，你决定了吗。”
 她弯起双眼，眼角美丽的弧度。窗外漏进来的风，他的银发闪着温润的光。
 “和平，是父亲的愿望，是阿斯兰的愿望，是我的愿望，大家的愿望，也是伊扎克

你的愿望，不对吗。”
 “……但是议长一定会有行动！蓝波斯菊也不会坐视不理！你与他的结合，是双方

都不允许的！”
 她再看向沉沉暮霭。
 “即使是有什么危险，这场婚礼又不只是为了在世界面前做戏。事实上，我只想和

阿斯兰在一起而已。婚礼什么的，说白了就是我的一点点小任性呢。虽然以婚礼为借

口，世界各联盟都会派代表来参加，但没有婚礼，也一样能……”
 伊扎克愣住。
 她眼中分明开始攒起泪。
 “我只想，反正一样危险，那还管什么。”
 脸上却是笑的。
 “我想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他的新娘。”
 然后不好意思地挠头。
 “也许我不适合穿长长的裙子什么的，那样绝对会摔交……但是……”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的新郎站在和煦的风中，金红的暮色照在他深蓝的发和幽绿

的眼，她像个孩子一样走过去，任他拂去落在脸颊上一根睫毛。然后惊喜地许个愿。

然后托在手心鼓起嘴来吹进他的温柔中去。两人傻乎乎地笑。
 她没说完的话一定是。
 我不适合穿裙子，那样会摔交。但是，我想给他看我最美丽的样子。
 她许下的愿望一定是。
 哈乌玫亚神保佑阿斯兰和卡嘉莉，永远幸福。

 阿斯兰越过卡嘉莉，与伊扎克对视。
 然后他默默地转身，银发下是心满意足的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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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布代表卡嘉莉·尤拉·阿斯哈代表的婚礼在两个月后举行。日期为宇宙历74年2月14

日，即染血的情人节四周年纪念日。一个月前PLANT与联邦军的战争进入僵持，狄兰达

多议长近段时间的突然沉默逐渐使各地反抗地球军的起义也降温许多。目前双方局势

稳定，狄兰达多不再亲临地球进入战场前线，反而退回PLANT。同样，大西洋联邦的叫

嚣也平静许多。世界笼罩在莫名的暂时安定下，安定得令人不安。
 
二十六

 黎明微薄的霞光照进来，铺满卡嘉莉一身光华。
 拉克丝站在一旁，微笑着打量她。
 从头到脚笼在透明的薄纱中，如雪的白色玫瑰点缀在发稍与腰间，恰如她纯净的脸，平淡又妩媚。
 “哇啊，这是谁？”刚进来的基拉张大了嘴。
 本性难改就是这么回事。卡嘉莉抓狂地转过身来，冲基拉就是一巴掌。
 对面房间里也闹了起来。传出来伊扎克和迪亚哥一个怒吼一个大笑的声音，然后门被撞开，阿斯兰被踉踉跄跄推了出来，抓准平衡时正停在卡嘉莉面前。银白色礼服，英俊不够，只能用漂亮来形容。
 然后两人在各自惊异与赞叹的目光中呆住。其余人都互相狡黠地偷笑。
 “我说……时间差不多了哦。”拉米亚斯礼貌地叩门。
 “各国代表都在礼堂等候了。”

 几天时间，大西洋联邦与PLANT都不动声色地按照正常礼节派出使者。奥布的计划也在暗地里悄悄地实行。密涅瓦号上的主要乘员做为狄兰达多议长的代表，到达之后就被直接请进了卡嘉莉的办公室。自然，成为最早看到那段录象的贵宾。

 “还有，前天见过的那女孩非要嚷着来见伊扎克……”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清脆的叫声已一路响进了房间。
 “伊扎克！呀——真的是你啊，我以为你离家出走在宇宙里迷路了哪，真是的，妈妈急得不得了，我们全家都被监视起来了啦……”
 长发的女孩，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伊扎克下巴脱臼。
 “诗……河？你怎么在这里？！”
 “你还说！我特地向议长提出要做代表到这里来才见到你的咧！”
 “等……等一下，谁是‘妈妈’？‘我们全家’？”
 “讨厌啦，你妈妈不就是我妈妈嘛……”
 “你别胡说！可恶……”
 “我才没有！你是我的未婚夫，我们就是一家人嘛！”
 “……”
 第一次看见伊扎克无话可说的样子，阿斯兰和迪亚哥禁不住地笑起来，去向那女孩打招呼。
 “啊，我来其实是有重要的事情的。关于议长布置给我们的……”
 气氛凝重起来。
 “我从雷的房间经过，他在向议长汇报前天，我们看了录像的事情！我们本来接到的命令是参加婚礼，然后‘随机应变’！但是不知道这个随机应变，指的是什么！看了录象我差不多明白了！”
 “看样子，议长确实准备好了呢……”基拉严肃地皱眉。
 “但是回船上之后舰长说她要去问议长！她告诉我们不能执行这个任务！我觉得会发生不得了的大事呢，伊扎克！”
 “没错……与蓝波斯菊的秘密私盟，他一定不会就这样死心。大西洋联邦的代表我们也调查过了，都是蓝波斯菊的人……非常危险。啊呀，到底他们在筹划什么呢……”卡嘉莉耸着肩，漫不经心地整理手中的花束。
 “这不是开玩笑的，卡嘉莉！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在经济或政治上刁难奥布，但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就是很有可能会发生武装冲突！那样的话，在婚礼上的你……”伊扎克激动起来。
 诗河怔住，忽然用陌生的眼光看着伊扎克，闭了嘴。

 一片寂静。然后卡嘉莉轻松地站起来。
 “那又怎样？要在录象正式公布之后才知道到底会有什么事呢。我只希望在那之前……”
 她闭了闭眼，换上忧伤的微笑。阿斯兰会心地把她的手握住。
 “……在那之前，阿斯兰已经把戒指给我戴上。”

 很快，新的调查报告转进来。已查明确实有联邦和PLANT的军队在奥布附近逗留，行迹可疑。婚礼会场附近也有许多便衣军人徘徊。某种意义上，另一场战争一触即发。
 
 再美丽的婚纱，遮不住她苍白的憔悴。她将报告掷在桌上，突然害怕起来。
 阿斯兰走过去，拥住她。
 “没关系的卡嘉莉……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我会保护……”
 话被打断。卡嘉莉回身吻上来。泪纷纷地流下，她化着淡状，像透明的水晶。
 复杂的吻。悲哀，快乐，痛苦，幸福，爱。
 “我不怕死亡，阿斯兰。我害怕的是……”
 “我害怕的是，如果你离开了我，你寂寞了怎么办……求你，不要保护我！”
阿斯兰抚着她的金发，擦去她的泪。
 “你知道我害怕什么吗。”
 “我害怕，如果你离开了我，你会害怕我寂寞。我想看每天都笑着的卡嘉莉。”
 “不论什么时候，我的愿望是保护你。”
 “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二十七

 “那么，双方的誓言，没有什么虚假的吧？”
 “是。”
 两人的回答平静坚实。
 “在这之前，新娘是不是有话要说？”
 卡嘉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是。”
 然后她向阿斯兰微笑，转身面对台阶下的人。
 
 “我想去一个，能和我爱的人无忧无虑地在一起的地方。我希望，那里永远没有战火，我能和他平和安定地生活，一起唱着歌。我想去的那个地方，尽管只是个遥远的愿望，但是我决不会放弃实现这个理想。我知道每个人心中都在渴望，从这个世界现在仍旧不停歇的战争的阴霾中走出来，每个人，都想去那样一个，能幸福地生活的地方。”
 “我们奥布联合酋长国，是保持中立立场的国家。奥布的所有人民，都深深地爱着这个虽然残酷但又美好的世界，热爱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和平。无论怎样的战争，我们都在为和平伸出我们的双手。”
 “然而总有人，沉醉于弥漫着硝烟的战场，煽动着同样是人类的我们之间的真挚的情感！一次又一次，破坏着我们竭力维护的世界！”
 “现在动荡的世界，谁能听见那些失去了父母的孩子的哭泣，谁能看见那些在血泊中挣扎的人们的痛苦！我们所有的人，都曾饱受战火的洗礼，都曾失去过至亲至爱的人，那么为什么还要无休止地继续斗争！为什么不能用微笑来化解根本就不该产生的莫名其妙的仇恨！破坏着和平的人，却不会去想这些。”
 “我真的希望，能够有这样一个地方，永远没有战火，我能和他平和安定地生活下去。这个世界一天不停止战争，就一天不能欢笑！”
 “奥布一直在为这一天，这样的世界而努力！”
 “这是最近我们得到的真实资料。下面将在展示在全世界的面前。”

 放映结束。全场死寂。再愚蠢的人，也都明白了自己的愚蠢。
 “这就是战争的背后。我们的无知与幼稚，促成这些阴谋的实现。呼吁着和平，却被虚假的甜言蜜语所蒙蔽！谁导致的，谁实现的，无法得到准确的答案。但是！我们真正可以主宰的，可以选择的，应该是放下手中的武器！这才是的的确确的自由！”
 不知不觉，她的泪已经流下来。
 她做到了。
 
 事情在一瞬间发生。
 会场外冲进来的蓝波斯菊组织，将局面搅得一片混乱。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卡嘉莉与阿斯兰在高台上，平静地转向牧师。
 
 奥布的军队在镇压。媒体仍在直播。世界的上空响彻气急败坏的咆哮，阴谋败露的蓝波斯菊，最后的抵抗。
 狄兰达多派出的代表，随机应变的命令被塔莉亚舰长拦下。
 
 “双方的誓言没有虚假，请交换戒指。”

 地球军的一支分队插进来，然而枪口朝向破坏和平的那一方。
 拉米亚斯看见穆·拉·弗拉达远远地朝她挥手。熟悉的笑。

 美丽的戒指，银色指环，红色宝石。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映在绿色和橙色的瞳孔中，是两人一生的约定。
 接着，枪响。
 接连不断的枪响。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
 然后开枪的人被制服，却没有人指责他。
 全世界在那一刹那鸦雀无声。
 所有的声音远去，那画面让人说不出话。

 好久，才听到愈加清晰的喊叫。

 阿斯兰坐起来，伊扎克在一边呻吟。浑身染着血。
 “伊扎克！伊扎克你要不要紧！”
 他的未婚妻扑上去，哭喊。
 “不要紧……只是肩上被擦伤了……”
 “那你流这么多血……”

 基拉与拉克丝奔过去。
 “阿斯兰！你没事吗？！”
 “……”他不回答。
 然后知道了他礼服上片片鲜红的出处。
 卡嘉莉在他的怀中，血潺潺地流淌。
 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地躺着。枪响的时候他要保护她，却被她做好了准备地保护。五发。一发在伊扎克肩上，一发在他的手腕。另外三发，全部打在了她的心上。打进心里去，疼到没知觉。
雪白的长裙沾了鲜红的花蕾，她仍是最美丽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美。
 
 然后他发了疯，抱起她拼命冲出去。泪有没有在流，像雨一样落下来不会难过。有人追着他喊，但是他听不见。她的血洒一路，纤细的手无力地摇摆。刚才还在向他微笑，现在紧闭的双眼，怕再也见不到那火红的飞扬。
 天空宁静蔚蓝。

二十八

 在手术室外坐了整整一天，不吃不喝。
 现在落魄的样子，她要是醒来了一定会认不出他。
 笑都笑不出了。无知无觉地靠着墙。
 整整一天。
 其余的人在不远处担忧地看着他。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久，门终于打开。
 他一句话不说，挡在医生面前。
 “……非常危险。”医生摇着头。“三颗子弹都取出来了，不过，有一颗停在心脏附近，大动脉破裂，失血过多……如果是新人类的话都很不乐观了，代表她只是自然人……”
 “她会死吗。”
 他的声音哑得吓人，几乎要忘了怎么说话。
 “现在还不能确定，还在观察……也许能救得了代表，但不一定能保证母子都平安……”
 “拜托你救她……母子？！”他以为听错了。
 “……没错。你啊，你是她什么人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医生匆匆走开后好一会儿，他木然地杵在原地。

 “噢——！那这孩子父亲是谁呀啊……”迪亚哥突然冒了出来。
 马上被米丽拖了走。
 穆也插嘴：“哎呀，恭喜了准爸爸！”
 接着就被拉米亚斯白了眼。
 “难怪最近卡嘉莉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呢……我以为她是累的……”拉克丝笑着对基拉说。
 伊扎克看着一直忙着检查他伤口的诗河，没说话。
 那时见阿斯兰疯狂的样子，又一次被震动。终于明白他远不及他，为了那个女孩能丢掉一切。
 

 枕上睡着的人，零乱的金发都没了光泽。没有血色的脸庞纸一样透明苍白。微弱地呼吸着，医疗仪器的轻鸣中充斥着不安。
 在床边又坐了好几夜，现在完全麻木掉了。只等她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他温柔的双眸。
 基拉来唤过他。
 ——阿斯兰去休息一下吧，卡嘉莉我来守着。
 他只是摇头。
 要她醒来的第一眼，身边最近的那个人是他，映在她眼中，让她笑起来。
 她好久没有这样安睡。睡了好长时间，太累了，她不想起来看看他么。
 地球军与PLANT已经正式签定了和平条约。狄兰达多议长下落不明，将进行新一届议长的选举。她的努力有了成效，可是现在她却在这里偷懒，赖着不起，不看看他么。
 还有一个新的生命。想到这里，觉得多么温暖。
 他想这孩子会有怎样的眼睛。像她一样锐利还是像他一样温柔。他想这孩子会有怎样的表情。像他一样温柔还是像她一样锐利。他想他们会幸福地生活在，没有战火的那个地方，永远平和安定地唱着歌。
 他想每次日出的云淡风清，想每回暮归的欢声笑语。想他牵她的手，他们走在长长的海滩上，浪涌朗诵他们的背影，把两对脚印吞没进深邃的大海，分享他们的快乐。
 他想他把她拥在怀中的温度。可她现在这样睡着，冰冷地。
 他握着她的手，可是没有回应。
 

 还有关心她的每一个人，轮流来看她，可是她都不起来迎接。婚礼之前训练的礼节这时候忘了个一干二净。他想她果然不适合做贤淑如拉克丝的女孩子。她就是天生男孩子一样大大咧咧的性格。可是她同样不适合穿着蓝色条纹的病服，这样虚弱地睡在床上。
 他想她什么时候能够睁开眼呢，然后像做了一场梦一样，红着脸喊他的名字。
 想这么多，泪都想出来了。

 他俯在她耳边不断地呼唤她。期待着她在某一次的呼唤后醒过来。

 像现在这样。他又一次重复。
 装睡没有用哦，我知道你醒了。
 卡嘉莉，别睡啦。
 卡嘉莉。
 卡嘉莉……

 太阳升起又落下。窗棂在地板上的投影伸长缩短又伸长。
 这一次他知道她听见了。
 她手指轻轻地颤动。在告诉他她的回答。

 再一个世纪的等待。她的睫毛下，渗出橙红的光。
 即使戴着氧气罩，她的声音还是让他欣喜若狂。
 用最美好的声音，念出最动人的名字。
 这次再不会放开她的手。
 他听见她的呼唤。
 
 “阿斯……兰……”

 我想去一个
 能平和地与你在一起的地方
 我想知道那里是不是
 没有战火
 只有我和你 安定地唱着歌

 I wanna go to a place where I can say
 That I'm all right and I'm staying there with you
 I wanna know if there could be any way
 That there's no fight and I'm safe and sound with you

------------ＴＨＥ　ＥＮＤ--------------